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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二处关键突破

晚上六点,侯大利来到刑警新楼。

经过306室时,他见杜峰等人都没有离开,正围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便走进室内。


侯大利走进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年轻的一组组长。他摸了摸脸,道:“我脸上没有什么异物吧。”


杜峰头发干干净净,笑容满面,道:“种植牙确认了吗?”


“确认了,确实是种植牙的基座,位于左脸第二颗磨齿。”


侯大利拖了椅子,和大家坐在一起,问道:“老训练场的土筛完了?”


杜峰“啪”地将一张相片拍在桌上,道:“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出了这个。”


侯大利接过卷宗,翻看里面的相片,看了第一张,抬头问道:“没有比例尺?”


现场痕迹、物证照片要用于比对检验,且要作为诉讼证据,拍摄时应在被拍物同一平面上放置比例尺,以示原物大小。侯大利在专案组时经常照相,算是行家。


一组刨了无数天泥巴,终于有了成果,谁知这个年轻组长没有说点客气话,见面就说问题,杜峰有些郁闷了,道:“这不是正式卷宗,有些相片在组卷时要剔除,下面几张有比例尺。”


相片是一个黝黑的金属扣,长三厘米,宽两厘米。侯大利摸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得出结论:“这是爱仕皮带扣,方块H皮带扣,原价一万二三,这一条应该是仿品。”




胡志刚道:“烧成这样?怎么判断是仿品。”


“凭感觉吧,我天天摸这款皮带。仿品做得再逼真,感觉还是稍稍有不对。”侯大利拉开衣服拉链,显露出皮带扣,正是爱仕皮带。


刑警支队侦查员由于工作原因,基本没有机会穿常服,执勤服也少穿。滕鹏飞还特意要求不准穿警用皮带,免得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胡志刚佩了一根旧牛皮带。三年前有摊贩在街上现场割牛皮制作皮带,他见牛皮成色还不错,花一百块钱买了一根。这根皮带质量真心不错,用到现在还没有变形。


他看了一眼侯大利腰上皮带,用力抓了几把自然卷头发,道:“一万二三,这么贵的皮带在江州有卖吗?”


侯大利道:“这条皮带是我妈出国时带回来的礼物。这款皮带是2004年秋季款,也就是说,白骨案肯定是发生在2004年秋季以后。”


长青白骨案最关键一步是寻找尸源,找不到尸源,案侦工作无法开展。侯大利一口断定皮带最早可能出现的时间,这对寻找尸源极有用处。


侯大利见诸人都盯着自己,道:“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听听你们的分析。”




侯大利在105专案组时,参加刑警支队主持的案情分析会时,经常会提出针锋相对的意见,其意见往往还很有道理,弄得刑警队主办侦查员下不了台。


今天他回到306室,几句话之后,大家思路被打乱,一时之间,没有人发言,场面又冷了下来。


侯大利见无人发言,道:“你们聊啊,我就在旁边听一听。”


杜峰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继续啊,刚才谈到哪里了?”


胡志刚幽幽道:“刚才讨论的所有问题都已经被废掉了。我们原来准备是从1999年开始调查,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确定皮带扣是不是2004年秋季尾款,这得去确定。”


“江州没有爱仕皮带扣专店,阳州有,我找这方面的行家问一问。”


侯大利拨通了金传统电话,道:“老金,哪个地方有爱仕皮带扣专店?阳州有没有?……有啊,是哪一家?别废话啊,我要知道详细地址。”


结束通话,侯大利看着诸人,道:“我问清楚了,阳州有一家专卖店。派两个人到爱仕皮带专卖店取材料。我提醒一下,根据上次到阳州取证的经验,没有本地公安出面,这些外国的店不一定配合,在出发前,胡志刚要与阳州南阳分局联系,请他们协助。”


安排了工作,侯大利要到滕鹏飞办公室谈颅骨种植牙之事,离开了306室。




屋里鸦雀无声。


过了整整一分钟,胡志刚用力抓扯自己的卷头发,道:“我靠,滕麻子给我们几人打招呼,说不要在侯大利面前摆老资格,还强调侯大利到一组当组长是局党委决定,要我们讲政治、守纪律,维持一组安定团结的局面,不要给年轻人压力。结果,侯大利这个菜鸟,坐在我们面前安排起工作顺溜得很,丝毫没有压力。我比他的工龄长十一年,也算是老刑警了,结果他安排我的工作,我居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当。这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一组的骄傲哪里去了?”


这一番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纷纷附和。


蒋超补充道:“神探还真没有拿组长身份压人,安排合理,都是必须要做尽快做的事,我们没有理由反对。以前他以专案组身份怼我们重案大队,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以后他是以重案一组组长身份来怼其他人,想起这个画画也是很美。”


话题彻底被带偏,杜峰道:“讨论到此结束,等会去喝杯小酒。胡志刚和蒋超先和南阳重案组老唐联系,请他出面协调,明天一早出发。”


在诸位侦查员议论声中,侯大利来到滕鹏飞办公室。


滕鹏飞看了种植牙底座的局部清晰相片,仰头想了一会儿,道:“这是一个重大突破,价值比皮带扣要高,等到明天胡志刚和蒋超从南州回来,我们再布置下一步工作。给你半天时间,理清楚思路,强力推进。”


第二天,胡志刚和蒋超前往阳州。在南阳分局老唐协助之下,阳州之行非常顺利,下午两点,两名侦查员回到江州。


下午三点,重案一组组长全体成员来到滕鹏飞办公室。


由于是组内案情分析会,大家也不来虚的,滕鹏飞道:“那就开始谈,侯大利、汤柳、胡志刚和蒋超分别去了阳州,先谈皮带扣的事情。”


投影仪上出现两张相片,一张是正版爱仕的相片,另一张是盗版爱仕的相片。


胡志刚介绍道:“正品如今有一万七,盗版也不便宜,一千两百块。以我的工资,买盗版都困难。如果不是太贵,可以买实物回来。”


滕鹏飞道:“侯大利戴的是正版,取下来,给大家摸一摸,找找感觉。”


侯大利取下皮带,传给大家,增加直观印象。


胡志刚又道:“我们取了调查材料回来,这条皮带全球上市时间在2004年秋季,以前没有这种形状的皮带扣。”


滕鹏飞在白板上写下2004年秋季,打上着重符号。




“受害者被焚烧大体上是在哪个季节?春天、夏天和初秋肯定不行,原因很简单,你们注意到上山道路前有‘严防山火’的标语没有?我到村办公室去看过,春天、夏天都有防山火安排表,不管是否落实,防山火肯定是大家的共识,春天、夏天焚烧尸体,有火光、有浓烟,这肯定不现实。但是,深秋和冬季不一样,农村有烧稻草茬的习惯,四处都有浓烟,二道拐还有一个特殊情况,盛产二道拐熏肉,很多公司或者农家利用山顶柏树枝熏制香肠腊肉,每年深秋和冬季,整条公路都是浓烟滚滚。在这个季节焚烧尸体,就算烟再大,也不会引起大家注意。再根据颅骨中有杂树的根系,而滑坡地点的青枫杂树生长了大约三到四年,所以大体把焚烧时间确定为2004年、2005年、2006年的秋冬季。”


分析完时间,滕鹏飞把签字笔扔到桌上,发出“咔”的一声响,道:“侯大利说一说颅骨种植牙的情况。”


侯大利已经将白骨案的颅骨相片传到了投影仪,投影仪出现了三个复原图像,脸型一致,只是鼻型不同,人像便显示了不同气质。


滕鹏飞皱着眉道:“怎么是三个图?我们发协查通报,不能发三个图。”




侯大利解释了画三个图的原因后,又拿出一叠素描,道:“这是老葛画的素描,没有加入脸部特征,可以增加直观印象,作为复原相片的补充。”


张国强道:“素描看起来是个城市青年。”


侯大利解释道:“遇害者很有可能就是城里人,而且经济条件还不错。种植牙要六七千,一般农村青年和矿工们不会为了美观花这么多钱。再加上一千多的皮带,肯定是城市青年。”


“最有价值的就是种植牙,当务之急是到各大医院去查找做种植牙的记录。一米七三左右,男性,二十来岁,2006年以前,这些条件限定以后,搜索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滕鹏飞安排了此项工作以后,又道,“张国强谈针对二道拐附近的补充调查。”


张国强翻开笔记本,道:“滑坡公路往上行就是长青铅锌矿,这条公路不是铅锌矿的主要通道,是一条生活便道,也是备用道路。长青铅锌矿最初属于长青县政府,建成于1984年6月,矿区占地5万平方米,是长青县骨干企业,于2005年被江州长盛矿业集团收购。长盛矿业这几年收购了不少地方中小企业,做得挺大。我们到长盛矿业集团做过调查,这几年没有失踪员工;又通过长青县原来的中小企业局找到长青铅锌矿的老矿厂以及其办公室主任,据他们回忆,收购前,他们没有听说有员工失踪。”


侯大利在笔记本上写上“收购”两个大字,又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着重符号,在“收购”两个字后面加上了三个着重符号。着重符号本是滕鹏飞的使用习惯,侯大利觉得好,立刻就用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滕鹏飞略为斟酌,道:“我们兵分两路,杜峰探组和国强探组一路彻查医院,先从江州医院查起,江州医院查不到,就到阳州去找,在阳州查不到,就到周边的秦阳和湖州,一定要从种植牙入手查找尸源。老克探组带着画像沿着铅锌矿追查。焚烧现场距离长青矿这么近,应该有某种联系,认真排查,不要有遗漏。第一步工作就是深入到长青铅锌矿,让矿上人辨认这几张图。长青铅锌矿在2005年改制,除了到现在的长青铅锌矿以后,还得找以前国有长青铅锌矿的人进行辨认。”


江克扬翻着几张画像,道:“范围太宽,难度不是一般大,大海捞针。”


滕鹏飞语气坚定地道:“大海捞针也得捞,专门工作和群众路线相对合,这是永不过时的工作方法。”


他安排具体工作以后,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一组组长了,这些事情应该一组组长来安排,自己有些越俎代庖,便补了一句,道:“侯大利,你有什么想法?”




“铅锌矿这条线要特别注意黄大磊收购长青铅锌矿期间出现的异状。收购期间,有利益往来,人来人往,容易出现冲突。”侯大利虽然没有在企业工作过,可是其父亲是山南省大老板,耳濡目染之下,知道企业收购中藏有不少猫腻,特别是在新千年初期对国企收购更是充满了争议,暗藏不少刀光剑影。没有任何线索指向长青铅锌矿收购案,大家都听到耳中,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会议结束后,滕鹏飞道:“侯大利留一下。”


诸位侦查员走完,滕鹏飞望了一眼侯大利,道:“侯大利,一组都忙事去了,你做什么?组长不是官,相当于部队中的班长。班长是要带领全班前进,与战士一起冲锋。”


侯大利道:“我准备研究白骨案卷宗,找一找突破点。”


“突破点是顺着证据挖出来的,朱支以前最喜欢说的一句话,‘现场,现场,现场,仅仅依靠卷宗是破不了案的。’”


滕鹏飞的工作习惯和侯大利不一样,更喜欢刺刀见红,直接到现场,而不喜枯坐在办公室。另外,他滕鹏飞对侯大利参加105专案组排爆训练挺不满,觉得侯大利放着二道拐白骨案不抓,偏偏跑去参加排爆训练,这是没有搞清楚工作重点。


“我作为一组组长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提出调查重点,明确侦查方向,这样才能少走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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