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柏拉图的麦穗 - 《官场浮沉记》生几何 - 藏书堡 - Powered by Disc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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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柏拉图的麦穗

    (正在写一部新书,名为《改邪归正》,都市题材,请朋友们关注)

    日子在毫无新意中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就是春去夏来,再转眼秋风萧瑟,一不留神就到了年末岁尾。

    这一年来,江春水不觉得自己是活过了三百来天,更像是把同样的一天重复了三百来次。

    开会、应酬、下村……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像是一套被设计好了的程序,根本不用计划,每天一睁眼就能知道这一天自己将会怎样度过。

    乡镇的生活是枯燥的,这一点江春水早在双峰时就深有体会。早先两年他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站得不够高的缘故,所以只能被动的随波逐流,日复一日的做着那些明知毫无意义的工作。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站得还是不够高。

    现如今的高度尚不足以支撑他展现自己的企图,更遑论其他。

    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迷茫,在文山会海中、在觥筹交错间、在迎来送往里,他看不到自己想要的未来,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来年开春,县委组织部发布了届中考察的通知。

    江春水知道不能再在乡镇待下去了,所谓的基层工作经验已经令他作呕,他不想再强逼着自己做那个掩耳盗铃的蠢人。

    届中考察之后,就是人事调整。对此,所有人都望眼欲穿。江春水也不例外。

    因为他明白,这是他离开大云的最好机会。

    这天下午,江春水从村里出来没有进政府,而是直接回了龙潭县城。

    刚走到楼梯口,江春水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阵旁若无人的说笑声。拧开门锁的瞬间,低廉刺鼻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他马上笃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想:一定又是老爸叫朋友来他租房这边吃饭了。

    狭小的客厅里围坐着五六个人,都是江春水老家那边同父亲相熟的朋友。

    “哎!领导,你回来啦?!正好,过来陪我们喝两杯。”坐在最里侧的是一个穿着迷彩大衣的中年男人,身高不到一米六五,身材却格外敦实,一看就是常年做力气活的人。

    由于视线正对着大门,所以当江春水一进门,首先看到他的就是此人。

    江春水认得他,那是村里的名人。

    这人姓杨名辉,活了多少年就打了多少年的光棍。杨辉从来没出去打过工,一直在老家伺弄那几亩庄稼。江春水知道他是因为这家伙这些年在老家没少做替人慰问留守妇女的缺德事,可谓劣迹斑斑。不过令江春水奇怪的是,每次回老家听人聊起杨辉时,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故作深痛恶觉状的正义面孔下埋藏的是一颗颗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的心。【…#文学 @*免费阅读】

    江春水叫了声“辉哥”,先回房间放了包,再出来时,众人已经给他腾出了一张塑料板凳。

    租房的客厅不足十平米,做了这么些人之后就显得格外拥挤起来。

    江春水散了一圈烟,推说待会还要开车不能喝酒,便进了厨房。

    母亲正在没有抽油烟机的厨房里忙活,炒菜带起的油烟浓郁得犹如港片里警察投掷烟雾弹后的场景。

    “这么多烟,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母亲转头瞧见儿子进来,不由分说就把他给推了出去。

    江春水默默的坐回茶几旁,刚陪着老家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听见有人敲门。

    江春水起身过去拉开门,一脸怒气的房东站在门口。

    “我说,你们能不能小声点?这楼里住了这么多人,又不是光你们家住在这里。”

    江春水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叔爷!今天老家来人了,叫着一块过来吃个饭,你多担待。”

    房东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家哪来这么多亲戚。”

    江春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退,“对不住了,我们会注意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尽管在心底已经问候完了对方祖宗十八代一轮,不过他说话时的语气依旧谦和得令人发指。

    “还有,你们炒菜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老搞那么大的油烟,其他人都跟我反映过好多次了。装个油烟机又不要多少钱,你说是不是?!”房东一脸厌恶撇了江春水一眼,威胁道:“我跟你说,没有下回了啊,再这样,房子就不租给你们了。”

    等房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春水才轻轻关上门。

    江春水站在门后良久,脸色阴沉得吓人。

    “谁啊?”见江春水回来,父亲江松随口问道。

    江春水说道:“敲错门了,应该是去三楼的。”

    江松哦了一声之后也没再多问,继续刚才的话题。

    草草吃完饭,江春水借口单位有事先走。

    坐到车里,江春水降下玻璃,点燃了一支烟。

    虽然这两年曾若兮一直在逼着他买房,江春水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如何焦虑。相对房子提供的安全感,他更倾向于自己内心的安宁。只不过,现在情况似乎又不太一样了。

    现如今,老家有许多人都在县城买了房。父母在龙潭的时候,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相熟的亲戚朋友家打牌。农村人格外讲究个礼尚往来,去人家家里的次数多了,不请人家过自己家里来坐坐确实也不太像话。麻烦就在这里,江春水租的房子太小了,牌桌都摆不下一张。请人吃饭的话,人多嘈杂起来,住在楼上的房东很有意见。像刚才那样,直接下来骂人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买不买房,江春水无所谓。他一个人散漫惯了,加之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从来没有过买房安家的想法。在他看来,与其提前透支几十年的收入,背上一身债务去买个房子,倒不如随遇而安,租个房子来得舒服。

    不过人到而立之年,一种叫责任的东西就会不请自来。有没有房,结不结婚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对于父母来说却是顶天大的两件事情。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非议,却没法接受让父母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受他人冷眼。

    沿着县城逛了一圈,中途见有售楼部,江春水就进去了解价格和户型。

    一圈走下来,江春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在他刚调回龙潭那会儿,房价才是三千出头,他还觉得贵的离谱。现如今,三四年的时间,房价竟然破六千了!

    价格贵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是江春水花这么多钱买这样的房子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龙潭多山,就连县城也不例外,少有一块平坦的地面用来起房盖楼,所以县城里所有的楼盘无一例外都是有楼无盘,孤零零的一座房子杵在大路边,么有物业,没有绿化,更不会有花园。

    江春水很清楚,只要自己肯继续等下去,最多也就是二十年的时间,现如今这令人望而生却的房价就会成为过去时,成为市场摊位上那些任人挑来捡去的大白菜。某位领导在大会上曾说过,房子是用来住的,在未来,房子将会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如现在的车子。

    这句话江春水是相信的。房子也是商品,是商品就逃不过供求关系的左右。这些年来,一方面是人口锐减,另一方面却是前所未见的大规模城镇建设。在无人接盘,供明显过于求的时候,zf刚开始或许会出于稳定的考量而千方百计的给房产业续上那口气,银行为了自己的投资不打水漂,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会咬牙坚持下去,但真到了平衡被打破、某个链条彻底断裂的那一天,尤其是有另外一种支撑性产业出现的时候,任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这岌岌可危了几十年的楼市。

    那可能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但或许也会是涅槃重生的契机。

    买房子的事情成了压在江春水心头上的一颗大石头,只要一想到房东那张在他面前从未掩饰过鄙夷色彩的国字脸,江春水就想要抓狂。

    那张脸自己看过也就看过了,他不想有一天,当他不在家的时候,自己的父母还要再面对一次。

    新楼盘买不起,江春水把目光投向了二手房。几经辗转,终于通过熟人找到了一套相对满意的房子。

    “五十八万,不能少了。你要是接受我就卖,要是不能接受那就算了。”阳明春站在江春水的对面,强硬的措词与它脸上和熙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阳明春是县国土局的干部,江春水早前同她碰过几次面,说不上熟。但龙潭就这么巴掌大块地方,既然都是体制内的人,说话总还算客气。

    江春水可怜巴巴的说道:“阳姐,我住房公积金就只能贷三十五万,要是五十八万的话,我真没那么多钱。要是您愿意五十万出,我今天就可以给您十五万的订金。”

    阳明春笑了笑,说道:“小江,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县里新的楼盘可都卖到六千多一平米了,我这价格算是优惠的了。”

    江春水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其实是“没钱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

    江春水总算切身体会了一把郭德纲的相声艺术。

    “阳姐,你也知道,二手房肯定是不能跟新楼盘比的。而且,龙潭现在的房价涨到了六千多是没错,但是我们这里不比外面啊,人家一二线城市的房价那是有价有市,我们龙潭的房价是有价无市。五十多万的房子,首付十多万,契税四五万,加上装修总得不得掏三十多万的现金出来?你说除了我们公务员,有住房公积金的,还有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现金?”

    阳明春极有涵养的认真听江春水说完,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重复了最初的那句话:“五十八万,是真不能少了。你要是接受我就卖,要是不能接受那就算了。”

    江春水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望着对方那张似乎从未消散过笑容的脸,江春水一时间分不清那表情背后到底是怜悯或嘲讽的含义居多,还是礼节的成分更浓。

    江春水不甘心,继续争取道:“那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再电话联系?”

    “嗯,好的。”阳明春的回答简洁有力。

    江春水越发心灰意冷起来,他突然醒悟过来,该认真考虑的人应该是他自己,而非对面这个不比自己年龄大多少,名下却有好几套房的女人。

    江春水仔细盘算过,自己最多只能拿出十五万的首付,加上住房公积金三十五万的贷款额度,也就是说超过五十万的房子同时也会超过他的承受能力。接下来的几个月,江春水每天都会关注各种各样的二手房买卖信息,最后却颓然的发现,阳明春的那套房子的价格竟然是最低廉的。

    江春水有一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想起了高中时政治老师曾经说过的一个哲学故事。

    希腊先贤柏拉图有一天问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生活。

    苏格拉底叫他到麦田走一次,要不回头地走,在途中要摘一棵最大最好的麦穗,但只可以摘一次。

    柏拉图觉得很容易,充满信心地出去,谁知过了半天他仍没有回去。

    最后,他垂头丧气出现在老师跟前诉说空手而回的原因:很难得看见一株看似不错的,却不知是不是最好,因为只可以摘一次,便想着或许前面还会有更好的,结果到发现已经走到尽头时,才发觉手上一棵麦穗也没有。

    这时,苏格拉底告诉他:“那就是生活。”

    江春水不确定生活的真谛到底是什么,他的脑子里目前满满的都是“房子”二字,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考虑那么形而上的问题。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现在像极了走在麦田里的柏拉图,不同的是柏拉图找的是那颗又大又好的麦穗,而自己找的是一套既便宜又适用的房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夜失眠之后憔悴到了极点的江春水做出了决定。他决定把阳明春那套房子给买下来,尽管那意味着他需要到处去借钱,但他不想像柏拉图那样,待走到麦田尽头时才发现已经没了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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